二十四、 (第3/3页)

恨不共戴天，何必拼到那种地步呢？毕竟这世上没有白吃的晚饭，任何绝招也都是有风险的啊……”

    当啷一声，瑟瑟长剑坠地。

    沈天珏的剑已出鞘，剑光胜雪，如冰如玉，青碧色的灯光被剑光压制，一室阴森顿成明月照雪，寒气四溢，室内壁上竟赫然隐隐结出了霜花！

    沈天珏面前没有敌人，敌人被海无生与梁忘绊住，但他却已拔出了剑。

    他面前只有那口棺材。

    他的目标就是那口棺材。

    “如果棺材里真是无面阎君，或许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就在昨天晚上梁忘还同他说过这样的话，但他从来没有劝他离开，就像他从未劝过他放弃赵南雪。

    死无葬身之地，他想，就算如此，也得是我先！

    他一剑劈向棺材！

    谁也无法形容那一剑的惊艳，就像谁也描绘不出积雪崩裂冰川震荡的画面，就连无面阎君那声仿佛呻吟般的惊叹也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被这一剑切成碎片。

    然而沈天珏这一剑却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当然不是自愿停下的。

    这一剑即出，任谁也无法让他停下。

    沈天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点上他远不如迟天璧收放自如，但也正因如此，倾尽他全力的这一剑，他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

    一个人若是已抱持了玉石俱焚之心，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收手！

    但他这一剑却劈不下去！

    挡住他的是光。

    严格的说是灯光。

    那盏点在棺盖上的油灯青碧色的灯光原本已被剑光压制，但就在剑锋下落的刹那，它的光芒突然大盛，一灯森碧竟似化作实体般，硬生生地抵住了沈天珏的剑！

    不但如此，那点青碧竟似有生命般地旋转起来，瞬间竟似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旋涡，沈天珏的剑光竟似被它吸引，极快地朝它深处被吸了进去！

    海无生第一次变了脸色，失声道：“快撤手！”

    他的建议显然是正确的。就在这刹那之间，寒意骤减剑光顿黯，沈天珏的脸色也已变得透明似的白！但沈天珏并没有撤手。不但没有，剑光再盛，他竟执着地又将剑锋朝下压了一分！

    剑光灯光相抗，竟骤地发出一声鬼哭般的尖啸！

    沈天珏的胸口蓬地炸开了一蓬血雾！

    梁忘径直朝沈天珏冲了过去！

    不顾一切，也忘却了一切，那般熟悉，有如昨日。

    海无生在这电光石火间呆了一呆，心中泛起两个字，耳边嗡嗡作响：不好！

    通常一个人意识到不好的时候，现实往往比他预想中更糟，何况他还呆了一呆。这在他这一生中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他立刻就为这一呆付出了代价！

    三名脚夫无人去追梁忘，他们似乎早有默契要先对付这个最狡猾的敌人，抓住敌人落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进一退间已将他围在了中央，海无生避无可避，苦笑声中，剑气乍掀，空中响起一串爆裂之声，两名脚夫手中的扁担应声而裂，那以索为鞭的脚夫手中的绳索也有一半化作了飞灰。然而他三人竟同时弃掉了兵器，三人六拳合击而出，气劲破空声中，他们的手突已变成一种诡异的惨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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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气划破肌肤，空中飞起血花，那血花竟也是惨碧色的！

    海无生退路尽失，无可奈何之下，扬起的双手终是与对方碰了一碰。

    也不知是碰到了拳还是碰到了血，然后他的衣袖便寸寸而裂，如蝴蝶般片片飞舞。

    绿色的蝴蝶！

    梁忘一棍朝沈天珏剑上刺了过去！

    棍碎！剑颤！灯焰疾窜！

    嗡嗡剑鸣之中，梁忘竟硬生生地在灯焰与剑锋间震开了一道缺口！沈天珏闷哼一声向后一退，长剑终于脱离吸引，然而剑光黯淡，便如他的脸色一般变作灰白！

    白衣上一片艳红，胸口的伤血流如注，他的神色更多的却是悲怒，脱口便是“谁要你管！滚！”然而话一出口，梁忘却当真抽身又去，当真滚了！

    滚的瞬间还不忘扔掉了那根已裂成碎片的戒棍，捡起了赵南雪落下的长剑。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事实上，救人、弃棍、捡剑、回身，现场唯一能比他动作更快的或许只有施展蜃影流波的海无生，然而他依然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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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怪你。如果赵南雪还有精神和力气说话，他一定会大声安慰他的朋友。谁能想到海无生那厮那般不济事不顶用不争气呢！

    这当然是只有赵南雪才会说的话。

    除他之外，谁也无法嘲笑海无生无能。但谁也都不能否认，他们谁也没想到海无生会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空中飞舞着绿色的蝴蝶。

    海无生虽仍站在那里，却已再不能动了。他的衣袖齐肘而裂，两截小臂都已裸露了出来，飞散的衣袖碎片化作的绿色蝴蝶环绕着他，铸成了一座青碧色的牢笼。那些蝴蝶仿佛在燃烧，散发出鬼火似的幽幽磷光，将海无生从眉睫到嘴唇都照出一片碧色。

    梁忘已无法再动了。

    然而他望着海无生的时候，心中泛起的不是悔意，却是一种连自己也难以形容的悲伤，仿佛在从前的什么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

    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的经历。

    他竟突然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