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第2/2页)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好吵。为什么要叫喊呢？闭嘴吃饭不好吗？他就像猪一样每顿饭都吃得那么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现在不想动弹罢了，他不是很体贴吗，为什么现在不能体谅一下我呢？

    “老婆，你是不是生气啦？”他忽然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

    他可不是狗。

    他把我的衣服推到胸口，亲吻也蔓延到此，我混乱的脑子根本没法分辨事情是怎么发展到此的，是我主动的还是他先挑起的，或者身体里的那股欲望到底还是暴力嗜好还是已经改成了别的什么，我忍不住挺着腰往他身上蹭，有液体已经糊到他身上了。

    “老婆好漂亮啊。”每每这么不体面的一幕，他却总是要冠以“漂亮”、“好看”这类正面的评价，害得我以为他会像我臆想中，有个人能接受我的一切。

    我又精疲力尽了，可他还不知疲惫地骑在我身上。这和我上午打架时的处境像是刚好倒了个，我情不自禁笑起来。

    “你开心啦。”他亲了亲我的脸，语气里是由衷的喜悦，他把我散乱的头发理顺，说话时带着我无法理解的骄傲，“老婆我好爱你啊。”

    下午他去上班的时候我还没走，正经送外送应该抓紧每一分钟去跑单才是，但是我只是被他逼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他说正常人吃饭，工作，zuoai，睡觉，我也应该这样才对。

    我看着他老实收拾东西去上班的动作，忽然有点不合时宜的心疼他。在酒吧当酒保，个子高脸帅，傍上白富美或者高富帅都大有指望，造了什么孽非要跟着我，正常人的日子不过分出大半心思来安顿我这么一个被社会放弃的渣滓呢。我和他那点工资加起来不够付这一夏天空调的电费的。

    他收拾好了东西，凑过来要亲我，我的那阵愧疚劲还没过去，任他亲了，他就厚颜无耻地把脸埋到我脖颈处闻，委屈地说我身上不香了。

    我让他滚。

    他出门之后我就收拾了行李，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违背了他的意思，他也从未威胁过我不听他的话了就把我怎么样，但我还是对这件事感到焦虑，而我愿意听从我的直觉。

    如果你的潜意识都告诉你不要作死，但你还要作，最后死了，那是要下地狱的。

    我拿走了我的几件衣服，和他放在抽屉里的一点钱。

    我根本没什么行李在这里，他把我带走的时候我没有去我之前的住处拿东西，现在我走的时候也没什么要带的。

    回到我原本的小窝，破旧的居民楼龟缩在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下，哦，就是这几个月我都去送花的那个大楼。这里路径复杂，没有门牌，住的都是和疤脸和我一样的人。一路上的墙壁都被喷漆占领，狂野的画面刺激路人的眼球。今天很安静，也许是天太热了人们睡午觉的原因。

    汗黏在身上，我像是被身体周围的空气不断挤压，被迫释放出身体内部多余的液体，我身上全是汗臭味，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所谓的“香气”。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在某一个动作带动领口潮湿的布料时，我忽然闻到一丝血腥味。

    我低头看的动作像是机器人一样缓慢而僵硬，我用手扯着领口，不可置信地盯着上面那一块暗沉的血迹。那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在混乱中被溅上的血迹，原来已经判了我的死刑。我忽然对本来已经开始怀念的小窝充满恐惧。

    可是已经迟了，我早就看到了那栋大楼，现在也已经站在了楼道口。

    我死死盯着这条上去的楼梯，直到眼皮颤抖。

    洋桔梗、百合、太阳花，还有比它们总数都要多得多的、鲜红的，正在盛放或已经枯萎的玫瑰。

    “老婆，你看到我送给你的花了吗？”我身后有人轻轻地说。

    我疯了一样冲上楼，这辈子从未这么快速地开门锁门，绝望地对着锁死的铁门喘着气。

    锁门是没有用的，我能感觉到。任何反抗都是没有用的，就像他没有阻止我跑上来。他只是在爱我而已啊！我两腿一软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听到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老婆，你现在看到我送给你的花了吗？我每天都要挑好久的。”

    “我本来想如果你把花送到这里，就能发现我在这里等你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你一直不愿意送过来，我只好把它们都放在这里，有些花都枯掉了，但是你看这些玫瑰花都还很漂亮对不对。”

    “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对吧？没关系的，这个工作不好，我们换一个好了。”

    “我知道老婆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不是说好了不会再这样的吗？明明答应我了怎么可以做不到，我会很难过的啊。”

    他对着门说话，像是知道我跪在地上一样，他的声音也在低处。说话的时候就像平时那么温柔体贴，直到最后一句话才应景般地表现出一点难过，却让我一直发着抖。

    “但是老婆你不用伤心啦，我已经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你看我比你早早地出门，就是为了帮你解决掉那些麻烦啊！只要把他们都解决掉，你就不会再为和他们相处还是遵守与我的承诺而纠结为难了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在我头倚靠的门边，我的脸上已经全是恐惧而自行流下的泪水，我听到他轻轻敲门的动作，混乱崩溃地大喊“你不要进来”。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他轻而易举地把门打开了。

    “之前害怕老婆的钥匙会丢掉所以复制了一把，今天居然用上了呢。”

    他抱着今天应该送来的玫瑰花，鲜艳欲滴的颜色搭在他的怀里。

    “别害怕呀老婆，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呢。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他把玫瑰塞进我的怀里，粗糙的手指擦掉我的眼泪，他亲吻我的眼睛，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