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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医生的到访时间定在下午四点，程晚宁收拾好堆在书房的杂物，提前来到房间里等候。

    视线中，一张年近四十的美国面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人和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

    见到程晚宁，为首的那位率先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今天的主治医生迈克?布什，你可以叫我迈克先生。身后两位分别是我的助理和药剂师，听说你在睡眠和情绪调节方面有些困扰，他们可以根据你的心理状态调剂出最适合你的药物。”

    她扫了一眼挤在门口的三人，提问：“所以说，今天的咨询是你们一起吗？”

    本以为程砚曦口中的咨询就是随便和医生聊聊天，没想到弄得这么专业，还有团队分工。

    迈克点了点头：“为了更好了解患者的心理状况，我通常会让助理记录你的回答。如果你对人多感到压力，也可以由我一个人单独咨询。”

    “没关系，你们一起进来吧。”程晚宁事先提醒，“不过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是我表哥非b着请的医生，你们听了可能也没有收获。”

    迈克善解人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每个JiNg神病人确诊前都会这么说。”

    她一时语塞：“……我不是JiNg神病。”

    “没错，‘我不是JiNg神病’，就是他们的口头禅。”

    “……”

    再谈下去，没有JiNg神病都快变成JiNg神病了。

    迈克扶正眼镜，安慰：“小姑娘，你不用担心，JiNg神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因为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有病。只是有的人症状轻，有的人严重而已。”

    程晚宁昂起脸，直截了当地问：“那迈克医生，你也属于有病的那一类吗？”

    如此失礼的问题，迈克却不显恼怒，而是落落大方地承认：“我是。”

    程晚宁言辞犀利：“那你治好了吗？”

    面对她的提问，迈克耐心解释：“大部分JiNg神疾病是无法根治的，不一定要完全消除才算治疗成功。我们进行心理咨询和吃药的目的，都是为了隐藏它。”

    “JiNg神病和正常人的界限往往由大多数人定义，他们习惯把表面上云淡风轻的那一批称之为‘正常人’；而那些不加掩饰，将负面情绪暴露在表面的，则被人们统称为‘疯子’。”

    “黑与白相互映衬，关于界限的一切都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模糊定义。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排外心理。可既然我们生活在群居社会，规矩的条条框框由人类共同制定，我们就必须遵循大多数人的法律。我们需要像正常人一样社交，融入他们的世界。”

    “我在前面说过，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有病。他们之所以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b疯子多了一层伪装。”

    “隐藏好自己的本X，回归正常的社会群T——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一番哲理下来，成功改变了程晚宁对眼前人的看法。

    不得不承认，迈克对于现代人思想研究得很透彻，b那些嚷嚷着“有病就治”的医生好多了。

    正所谓疯子才最了解疯子。她在想什么，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我认可你的逻辑，但是为了迎合群众强行改变自己，不会很累吗？”程晚宁擅于做刻薄的提问，向下耷拉着的眼皮有些没JiNg打采，“我活在世界上，难道是为了让别人顺心吗？”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人们一边高呼自由与Ai，一边杀Si与自己不同的异端。

    他们惯用自己的道德标尺衡量别人，把异类同化的过程称为康复。为了在泥泞里站稳脚跟，少数人不得不顺应cHa0流。

    话一出口，迈克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随即夸赞：“你b我想象得更有个X，我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但要记住，这世界不只有你一个人生存，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很难融入到社会中去。”

    很难……融入到社会中吗？

    程晚宁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的确有许多不尽人意的集T生活。

    可她并不后悔。

    她单手撑着侧脸，分辨不出情绪的视线幽幽望来：“迈克医生，有一点我忘记说了。我并不需要融入所谓的社会，也不指望结交多少朋友。”

    “既然按你刚刚说的，规则由大多数人制定，那其实很好办。”

    程晚宁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的圆珠笔，一双窥过无数生Si离别的眼睛直gg地盯着他，瞳孔深处野火明灭：

    “我只要——改变他们的规则就好了。”

    ……

    第一次心理咨询共计三个小时，医生先是按例询问了程晚宁一些问题，其中包括几个令人m0不着头脑的问答。

    他特意强调，一定要根据内心的真实想法回答，否则治疗将毫无意义。

    程晚宁也没想着隐瞒，一口气把积压已久的黑暗念头尽数道出，令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