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可真他妈好啊 (第2/2页)

相册里。

    路过cao场时我听到有人在弹吉他，唱着周杰伦的稻香，便跟着轻轻哼了哼，在一片热闹中匆匆隐去，转而投向另一处喧嚣。

    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车水马龙的声响足以轻易淹没一个人的声息，但偶尔一群人笑着闹着经过，那鲜活的生命又可以压过所有的机械轰鸣，留下瞬息的混响。

    我偶尔会想起老家，想起夏天伴着闷热的蝉鸣，无边无际的旷野天幕，和如倾倒般的繁星。或许身处其中时往往不觉有奇，等离开之后记忆擅自进行修饰，拼凑出一种迟来的牵系，竟连同痛苦也都跟着削弱了。

    我不觉得这是贱命的自我修复，我想这或许是生命的某种代偿，以错位的幸福弥补了我的过去。

    走进地铁站，跟着人群挤进水泄不通的四号线，路过不同人的不同人生，又回归于寂静。我看了眼时间还早，于是步子慢了下来。

    校门口偶有学生进出，也有保安看守，严禁校外人员入内，除非有预约。

    这预约还得由校内人员亲自领着才行，江赝之前就带我参观过几次，其实比起对学校本身的好奇，我更好奇他在学校的生活。有时候我试想过如果我们在大学在同一所学校会怎么样，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前接他的时候，基本上我到校门口等个一两分钟就能接到他，今天出发得早，离他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我站在外面等了会儿，思考要不要先在附近随便逛逛，这时忽听得门口那有喧闹声，抬头望过去发现是一行游客找保安咨询进校事宜，两方正因口音问题而艰难交涉。

    与此同时，校门另一侧就没人看着了。

    我心思微动，默不作声地往前迈了几步，卡着点等学生拿着校卡从身侧经过时，我便身形一晃就跟着混了进来。

    整个过程并非计划之内，纯粹是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正因临时起意才如此顺利。我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要给江赝发信息，突然又觉得不应该现在就告诉他。

    这种感觉很久违，只在我小时候跟林业玩捉迷藏时有过，它牵动着心跳，联通着期待，甚至掺杂着隐秘的兴奋，我想我变得幼稚了。

    我从相册中找出他的课表，根据前几次参观学校的经历一路摸索到他现在所在的教学楼底下，看了眼手机还差五分钟。

    cao。心跳加快了。

    我在原地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我藏身的地方，最后走到对面楼旁的拐角处站着，这离路灯挺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时，我顺道瞥了眼手机里的我自己，笑得有点傻，似乎持续了挺久了。

    还有两分钟。一百二十秒。

    下课铃响，我瞥到有几个男生先跑了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江赝给我发了消息。

    【江赝】：下课了下课了。

    【江赝】：你到了吗？我很快【亲亲】【亲亲】

    我笑着给他回：到了，门口等你。

    然后凝神观察着对面，掠去很多陌生的身影，视线终于锁定到我想要的答案。我的呼吸骤然变轻，几乎本能地冲了过去，冲到一半理智回归，想到这里人多又都是他的同学便停下了步子，直到江赝走远了点，我才跟了上去。

    人群在我们之间来往，却没能阻隔我看向他的视线。他的背影我向来谙熟，连同他走路的姿态和习惯性的重心。只不过他这会儿没平时闲散，步速快了些。

    越来越重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初二时见他的第一面，高二时重逢后的每一天，我都是这样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边没有人，带着些踽踽的意味。

    只是这念头刚生到一半就被他低头的动作打断，我担心他回头于是停下脚步，等确定无事发生后才继续跟了上去。

    大概是下了晚课学生都往宿舍赶，往校门口走的路上人越来越少，我不紧不慢跟着他，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吓他的时机。

    眼看他距离大门还有二三十多米，四下无人，我清了清嗓子：“江赝——回头！”

    于是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消失，替代成他完整的模样。

    他神情略有凝滞，眨着眼睛盯了我几秒，似乎在辨认，嘴巴张了张，不过离得很远我没能听见。

    “傻啦！”我笑着在黑暗中冲他张开双臂晃了晃，“过来！”

    他向我跑来。很快地跑过来。

    路灯在我们之间，将他掺杂着惊喜的笑容呈现在我的视线里，随着距离的缩短而不断加深。

    眼睛代替了相机，记忆不断重复深刻。

    被抱住的那一刻我想，生活可真他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