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 (第1/1页)

    下车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蒋木时自己也饿了还是突然佛心大发，搭公车前便拿钱由着我去买了两个红豆饼回来，在公车到之前暂时充饥，让我不至於面临没有晚餐可吃的处境。我万分感激，直直道谢，不过蒋木时却是看都不看我一眼。不过没关系，我很高兴。

    在车上时蒋木时就不看书了，而是闭目养神。我倒是奇怪，半分倦意都没有，反而随着离家愈来愈近的距离，感到丝丝焦虑。

    我心里是不愿意让这样平凡却安逸的时刻结束的，也一度觉得这班公车若是能这样一直开下去，载我们到天涯海角就好了。

    但这都是空想，最终我们仍然是下了车，各自回家。

    离开前，蒋木时没有对我说再见，仅是把一个里头装满A4纸张的透明资料袋交给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掰掰，明天见！」我虽是愣了下，但还是在他走远前，大声地朝着他的背影呼喊。

    我总是认为「再见」这两个字是不能被省略的，离别时，一定要说再见。

    就算这辈子不一定会再相见。

    回到家时，用钥匙打开门便迎接了一片无边的漆黑，里头的酒气总是浓厚得让我想吐，不过我总是会赶紧关上门，跑回房间。

    只是今天不同，地上又是一堆呕吐物和零散的酒瓶，不整理也不行，只能把背包放下，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洗抹布、拿塑胶袋，回客厅收拾那一片狼藉。

    继父则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大概是今天又没有去上班了。总是这样的，mama一个人就要赚钱供全家用，时常要加班到很晚，我就只能待在家里打点家事。不过我很不喜欢和继父独处，所以老是一放假就出门，晚上才回来收拾。

    反正只要mama回来时看到的是乾净的家，这样就好了。继父有没有吃饱，或是有没有发飙，我都不在乎。

    有时候我会很想念爸爸，有时候则是怨恨他，为什麽要Si得那麽早呢？才让mama找了这种烂人改嫁。以前我从不用这麽害怕回家，从不用C心是不是我今天又会被打？

    不认识蒋木时之前，我不在意我的伤口出现在哪，但认识他之後，我不想被他看见这麽丑陋的痕迹，就宁可那酒瓶或拳头是打在衣服遮得住的地方。

    所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露了破绽。在蒋木时面前我至多就是个怪人，而不是可怜人。

    不光是蒋木时不希望被怜悯，就是像我这样悲哀的人，都不需要人同情。

    我活得再糟，终究是有尊严的。或许我不能决定我的生，但我还能掌握我的Si。

    也许只有等到我Si了，mama才可以去追寻她的幸福，像继父这样的烂人，我一并带走就是了。不要浪费时间和金钱，在这种对社会毫无助益的人身上。

    於是不管这日子多狗P倒灶，我咬着牙都撑过去了，只是不断地在等待时机，一个和烂人同下地狱的时机。

    在那之前，我珍惜和蒋木时相处的时光。他对我而言真的是天使，没有他，我本不打算活到现在。

    是他给了我一点点生存的希望，哪怕就快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