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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声在馆内响起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告。

    不是急促的铃声，只是例行的响动，却足以让整个空间重新运转起来。

    周启明率先接起电话，低声应了几句，随即放下话筒。

    「家属提前十五分钟到。」

    那句话落下後，像是某个无形的开关被按下。

    推车的声音从後场传来，白布被拉开又覆上，文件夹在柜台上依序排好。

    刚才那点过於安静的空气，很快被日常的节奏取代。

    黎昭转身走向更衣间。

    外套重新穿好，袖口拉平，领带调正。

    镜子里的人神情平稳，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波动。

    他走出来时，已经回到那个大家熟悉的位置。

    「流程确认过了吗？」他问。

    「第三段说明还在调整。」周启明回应。

    「我来补。」黎昭说，「你先顾前场。」

    语气不重，却没有留下讨论空间。

    两位新人站在侧边，手里各自抱着资料与器具，神情明显b早上来得紧绷。

    林叡安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实际进入流程，和他在学校模拟过的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标准速度，没有重来的机会。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可能被放大。

    黎昭经过他身旁时，脚步没有停，只低声补了一句──「放心，照顺序来就不会错。」

    那句话不像安抚，更像提醒。

    几分钟後，家属被引导进休息室。

    最先进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脚步很快，眼神却没有焦点。

    他的外套没有拉好，领口歪斜，像是一路上根本没顾得上自己。

    後面跟着他的妻子与nV儿，神情疲惫，眼眶红得明显。

    「先请坐。」

    周启明开口，引导他们落座。

    那名男子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视线停在一旁整理好的灵柩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人呢？」他问，声音不大，却绷得很紧。

    「我们会在流程说明後──」

    「人呢！」男子的声音从询问转为愤怒：「所以我说，人呢！为什麽现在才让我们进来？」声音忽然拔高。

    那句话像是直接撞在空气里，整个空间瞬间绷紧。

    「先生，请你冷静。」

    凌静递了杯水，稳稳地送到男子面前，「我们会再说明过後将──」

    话未说完，男子便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杯子震了一下。

    ＂碰＂的一声很大声，连同新人也被震摄到下意识绷直背脊。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照表走完就没事了？」

    「没有母亲的人是我！你们哪会懂！」

    他持续咆哮着，像个失了魂魄的人视线乱晃，最後落在离他最近的张予哲身上。

    挥手的动作来得太快。

    拳头擦过他的肩侧，没有真的击中，却带起一阵风。

    那一瞬间，张予哲甚至来不及反应。

    有人低呼了一声。

    「──先生。」

    黎昭的声音在下一秒落下。

    他站在两人之间，身T微微侧开，形成一道自然的阻隔。

    「请您先坐下来。」他语速刻意放慢，「我们会陪您，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

    那名男子喘着气，眼眶泛红。

    半晌，像是被那句「陪」击中。

    周启明立刻补上动作，把新人往後带开。

    林叡安脸sE明显白了一下，却还是紧紧抱着手上的布幔，没有乱动。

    过了几秒，那名男子终於被家人拉住，情绪慢慢塌下来。

    肩膀垂下去的瞬间，怒气像被cH0U空，只剩下疲惫。

    「......对不起......」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

    黎昭点了点头，没有追究。

    「你们先去後场。」

    只是转过头向林叡安及张予哲低声说道。

    後场的门关上时，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半。

    但那份张力，仍然留在身T里。

    张予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前场，黎昭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家属齐平。

    「我们先一起把流程走完。」他说，「有任何不舒服，您可以直接跟我说。」

    不是解释，也不是承诺。

    只是把自己放在那里。

    那名男子终於坐下，怒气像是被cH0U走，只剩下疲惫。

    流程重新开始。

    每一个步骤都被刻意放慢。

    文件递交时，黎昭会多停一秒，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

    白布覆上时，他站在最前方，替新人挡住所有可能的视线。

    事情告一段落时，已经过了预定时间。

    馆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器具归位的声响。

    张予哲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忽然意识到，这份工作，从来就不是因为「看过什麽电影」才开始的。

    而是因为，当混乱发生时，有人必须站在那里。

    片刻，流程结束後。

    黎昭没有多说什麽。

    只是走到新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没受伤吧？」

    张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