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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说完，黑暗之中我们脚下便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路，散发出细浅的白光。我们一同走上这条路，路便越来越宽，仿佛有了实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发出响声。

    我们又走进一片原野之中，又走过花海，我问医生：“我看到的都是什么？”

    “是不同人的经历。”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继续说：“应当是，这些是让他们获得心灵的平静的经历，可以理解为，一个可以让灵魂得到休憩的场所。”

    “一级内网都是这些吗？彼此之间进行交易？”

    “比起交易，更像是彼此之间的交流。不然就是像你这样，漫无目的地在他人的记忆中行走。当然了，也有一些别的经历，比如说一场煽动人心的讲演，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怪不得米亚和李不喜欢这里，我也同理，别人的记忆就算再完满也不过虚幻，就算再美满也没有什么好沉溺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医生。

    “带你去看看我的那个地方。”

    说着，眼前的景色骤变，我看到一片蔚蓝，而耳边只有凌冽的风声。

    我在天空中。

    扇动双臂，气流从羽翼间呼啸而过。我是一只巨鹰，在高空中翱翔，上升或是俯冲，全凭我的意愿。飞过刚刚的原野，刚刚的花田，我来到一片大海，我迎着浪飞，冲向高空，突破厚厚的云层，彻底打破了引力的限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酣畅淋漓。

    云层之中出现了另一头鹰，与我齐头并进，在空中你追我赶，用利爪抓住对方的翅膀，撕扯，用喙啄对方的身体，羽毛不断散落，鲜血挥洒向海面，我们纠缠着一同坠入海中。

    刚一入水，我的体型迅速膨胀，海水掀起巨浪，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涌去。平静下来之后，我在海水中不上不下地漂浮，微微扭动，便向前驶去。

    我在海水之中前行和沉浮，蔚蓝的海天，漆黑的深海，绚烂的鱼群，前所未见的一切都让我沉醉。

    我想要更快，更远，更轻，于是，身上的rou一片片剥离开来，消散在身后，沉重的骨也随之消融，最终只剩下我，我只是我，赤裸着，以人体之身在空旷的世界中畅游。

    水抚摸着我，不断地抚摸着我，我不断地变小，变得瘦弱。我又感到了窒息，因自己的赤裸感到不安。

    他又抱住了我，同样是一个瘦弱的少年，将我拥之入怀，在水中引领着我，将我带到温暖的地方，带我浮出水面。

    我们大口呼吸着，在波浪中大笑。

    下一瞬，我们一同身处宇宙之中，如同刚刚的大海，整个蔚蓝的星球就在我们脚下，被远去的太阳照亮的边缘慢慢消失。星球暗了下来，又有一簇又一簇火光亮起。

    我感到自己的存在，却因缺乏力的反馈，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于是我与他紧紧地相拥，从这个瘦弱的男孩身上汲取力量。

    他们好像。

    幼时被困在病弱的身体里，他也渴望飞翔吗，他也梦到大海吗，也曾幻想自己变成鲸鱼吗？他也想要依赖于他人，而被紧紧拥抱着不放开吗？

    我们看着地球沉睡和苏醒，而后，又重新落到地面，脚踏实地地站在对方对面。

    我们一同坐到沙滩上，看血样的初升的红日，他不断地用手抓起沙子，让沙子从指间滑落，身影已不再是少年，而是我熟悉的那个医生。

    可笑的是，一个将意识嫁接在网络上的虚拟的我，竟然会对另一个虚拟的数据产生欲望，与rou欲极为相似，想要彼此融合，想要彼此刺探，想要永远地纠缠下去，直至汲取净对方的全部。

    这样我将不再干涸，我也会充盈饱满起来，像泡在温暖的水里，透明的触手向四处发散。

    这样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对我说：“不早了。”

    我追了上去，问：“还能再在这里找你吗？”

    他笑笑，说：“一次两次还好，再多你就腻了，毕竟我也是如此空虚。等你构建好你的国度，再邀请我来吧。”

    “我的国度？”

    “家园？故乡？或是随便叫什么，让你感到平静的归宿，一定有这样的地方。等到那时，再由我来窥探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