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获得新生 (第2/2页)

  绷带早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扔了，也不知道现在脖子上还有没有那些吓人的手印痕迹，如果有，不会吓到青年吧……要不然还是去其他车厢接驳处待着？

    就在老男人踌躇不定时健硕青年终于回来了，手上还端着正冒热气的不锈钢杯子和一瓶矿泉水。

    青年把杯子放小桌上，拧开矿泉水，将冷水兑进guntang的热水中，再用指腹感受杯外温度，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停下手。

    汪顺看得一脸懵，心想喝个水还这么麻烦。

    直到这杯水递到自己面前。

    “给我？”

    “对，快喝点吧，我看你嗓子不太舒服，喝点温水会好些，杯子我用热水烫过了，干净的。”

    这刻汪顺不知道怎么精准表达内心的感觉，光用感动二字似乎不足以概括。

    “谢谢。”

    温水流入喉管终于平复不适感，及至胃里还压制了空腹的涩意，逃离的这段时间里汪顺第一次感觉放松。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毫不吝啬给予他人性最真诚的温暖。

    火车摇摇晃晃行驶，中途又上来陌生旅客，青年没让汪顺离开他的座位，倒是给新来的旅客把座位让出去，自己站在过道。

    汪顺没法心安理得占着座位太久，起身想还座，青年却先一步去帮邻座老弱妇孺把沉重行李扛上顶架，搬运完又跟串亲戚似的和那些不认识的旅客唠嗑，和谐的氛围根本没给汪顺插嘴的缝隙。

    好在这轮旁边是个短途客，经过两个站点后位置又空出来，青年再次入座。

    这时老男人肚子发出不合时宜地鸣叫。

    想想从昨晚逃离到现在过去十多个小时，全靠医院那点流食过活，忍不住唱空城计也是情理中的事。

    汪顺尴尬万分，考虑着找青年借个地上的苹果啃，青年却起身走去另一节车厢。

    cao，一个犹犹豫豫错过最佳开口时间。

    但是青年没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两碗热腾腾的泡面，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汪顺面前，还递出两根rou肠。

    相同的画面两小时前发生过，但这次老男人望着散发油香的食物，鼻腔却窜出难以压制的酸涩。

    “饿了吧，趁热吃。”

    汪顺艰难出声，“为什么？”

    “我也饿了呀，路途还长，吃饱了才能好好睡会儿。”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对不认识的人这么好？”

    青年浓眉慧珠，睫毛微长，眼角弯弯看着极具亲和力，是典型的农村最喜欢的那种实诚人。

    “都是打工人，出门在外遇到困难能帮就帮，我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小哥城里来的，心眼少，坐火车还是要小心些。”

    这个世上好人有很多，却也很少，多得电视新闻报的都是各种真善美，少到老男人近四十年也没遇到过纯粹的真善美。

    当他真的遇上这种不带目的的好时，除了不理解，还产生一种质疑自己配不配得到的自卑感。

    有温热的东西从眼里滑落，视线从聚焦到模糊，再到满世界都是流动的透明水光。

    他太累了，从被裁员到认识那些不该认识的人，经历了过山车般波澜起伏的半年，以为从泥潭挣扎出来会有全新的世界，却不过是掉入另一个泥潭，等他再次拼尽全力爬起来却茫然了，不再像小时候为了远离山村那样意志坚定。

    曾经宝贵无比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遗失在路上，再也找不回了。

    汪顺就这样无声地流泪，大口大口吃着泡面。

    “你……”

    青年像要说些什么，最终作罢。

    在喧闹嘈杂的火车厢里，他们两人安静得像隔出特殊空间，默契进行着一场‘食不语’的活动。

    后来青年要下车了，他和老男人目的地相差5个站，距离遥远。

    老男人了解到青年是外出务工，每年都要跟着工程队到不同的地方落脚，这次去的地方是新开发区，正缺他这样的人手。

    短短十来个小时，汪顺已经生出不舍的情绪，他搅着手指，默默把青年送到车厢门口。

    青年背着洗到发白的帆布背包，笑意朗然地递给老男人一张随意折叠的纸条，挥挥手转身。

    “等下！你叫什么名字？方便告诉我吗？”老男人急问。

    “我姓许，叫许锋。”

    说完青年再次挥挥手，大步走向人流聚集的方向。

    明明一身都是被生活打压过的痕迹，步伐却是那样坚定有力意气风发，好像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汪顺凝望着那个硬朗背影，眼见着他从人群中辨别分明到融为一体，再到发梢也消失不见，才带着一丝留恋回过神。

    打开折叠着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小哥，加油。]

    火车再次鸣笛，缓慢启动，继续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汪顺放松身体靠在车厢门边，抬眼望向玻璃窗外葱郁生气的植被，蓦然发觉自己这趟旅途错过不少妙丽风景。

    这一幕幕如画的景色就像一部充满机遇的人生电影，下半场如何，谁能说得准呢？

    “加油啊老汪。”

    老男人轻笑着摩挲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