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完整的家 (第2/2页)

喘不过气，但同时似乎也把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部压回那片熟悉的、如死水般平静的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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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秦霁回家时，看到的就是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睡过去的姜泠，他放下自己从路边花店买的一束玫瑰花，准备把姜泠抱到床上去睡，却不想刚碰到姜泠的肩颈，他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根本看不出他刚刚在睡觉。

    “正好看到一家花店，给你买了束花。”秦霁把那束玫瑰递到姜泠的面前，蹲在姜泠的腿边，从下往上看着姜泠有些低垂的面庞。

    姜泠接过那束玫瑰，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刚刚好够姜泠抱在怀里，他看着花心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站起身说：“这么好看的花，得找个瓶子插起来。”面上平静的神色似乎完全没有为这束花高兴的样子，他转过身背对着秦霁，去橱柜上翻找起闲置的花瓶，此时姜泠才敢微微皱起眉头，不想让自己有些异样的情绪流露出来。

    还没找到花瓶，姜泠就被秦霁从身后抱住了，他的嘴唇抵住了姜泠的后颈的腺体，慢慢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进去。

    方才姜泠刚醒来，秦霁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姜泠平日里虽然也是这样面上平淡，但在家里总是显得松弛些，今天的姜泠看起来紧绷绷的，连去翻找花瓶的动作都仿佛是在避着自己。

    “阿泠，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秦霁回想着早上送姜泠去研究所时还是好好的，猜想只可能是工作上出问题了。他从姜泠的背后伸出手，拿下就在姜泠眼前但他却翻找许久都没有找到的花瓶，就着姜泠正抱在怀里的花束，一支一支花挑出来插进花瓶。

    姜泠的情绪依旧是淡淡的，否认道：“工作上没事，我只是有点累。”秦霁放下手里处理好的一瓶玫瑰花，将怀里的姜泠转过身抵在柜子上，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姜泠有些受不住秦霁那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眼神，将脸微微往旁边偏了偏，伸手顶着秦霁的手臂想让他送开自己。

    “阿泠，我明天得去B星系，今晚就得去飞船上作备，好几天都回不来，你不亲亲我吗？”秦霁的语气里带着点微微的委屈和讨好，姜泠明知道这是秦霁在装可怜讨自己的同情，却完全抗拒不了这样的秦霁的要求，他在秦霁的嘴角上主动印上一个吻，随即就被秦霁回吻过来，两人的唇齿久久不得分开。

    秦霁是紧急收到去B星系出差的任务，他本该是回不了家、直接在飞船开始准备，是他想要见姜泠才匆匆赶回家，但时间再紧张，当他看见路边花店的鲜花时，还是停下飞行器给姜泠带了一束花。

    他在终于结束了亲吻之后，用大拇指摩挲着姜泠的脸颊，在姜泠的耳边吹着气说：“平时多想想我，好好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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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秦霁送出门后，姜泠目送着他驾驶着飞行器逾行逾远，直到消失在天边。姜泠在门口站了很久，用手指摸着刚刚被亲吻的嘴唇，呆立在那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他其实能感受到此刻自己心中异样的感觉，腹中的这个生命来得太不合时宜，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但他也并不完全能明白自己心里那种类似于惋惜的酸胀感到底是什么。

    是悲伤吗？还是面对离别的苦痛？原来悲伤和苦痛是接近于撕裂的酸胀，姜泠摸着自己的小腹转身，体会到的却是来自肋骨边的痛楚——伴随他每一次呼吸而诞生。

    姜泠反复探求自己内心所想，却根本没有发现难过在何处，他分明只能感受到无限的平静和解脱，但来自于身体上最真实的反应又明确地告诉他，这份悲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姜泠在专业课上学了那么多的生理知识，可以说是对蓝星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构造都十分了解，但此刻也解释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他突然间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家庭，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曾想到过前世了。

    前世的他是未婚先孕的产物，父母是被自己绑进婚姻的情侣，当他诞生时二人的感情已经即将走向末尾，但他的出现激起了两人心里残存的爱意，于是一对曾是爱侣的青年步入了互为怨偶的婚姻。

    姜泠18岁之前家里每天都充斥着争吵声，他自幼时起就劝自己的母亲离婚，他告诉自己那勤劳又痛苦的母亲这样的家庭一点也不正常，但是他的母亲只是愣怔一下便回他：“我们的家庭是正常的！而且我们都有了你，怎么可能分开！”

    于是姜泠后来不再劝他们离婚，独自用冷静和平淡掩盖住面对家里频繁争吵时的烦躁，也不再去感知悲伤和苦痛，全都藏在了心中一片毫无风波的水面之下。等他18岁后，兴许是父母二人也步入中年，不再有力气和情感去争吵，竟又变成了旁人眼里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而在争吵的缝隙里长大的姜泠成了记得过去那些腌臜的唯一坏人。

    胎穿进这个世界后，自己的父母是一对相爱的beta，他们几乎不争吵，平静又幸福的生活让姜泠渐渐不再去想前世的家庭，但被前世家庭塑造的性格还是再也改变不了。

    姜泠望了一眼桌上那瓶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随即闭了闭眼，他向来都不觉得单亲家庭有什么问题，上辈子他看着班上那个单亲家庭的同学每天放学后一脸幸福地奔向母亲的怀抱时，心里的羡慕和向往都快要溢出来了。

    只有家庭中的每个人都相爱才叫完整的家。姜泠这样想。

    虽然秦霁此时看似还对自己很好，虽然他也并不怀疑此刻的秦霁对自己的爱，虽然当秦霁得知这个孩子的存在后，或许也会如同前世的父母那样维持住最后的爱意和自己结婚，虽然有一定的机率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剧情的节点近在咫尺，只要有一分一毫的可能性再次陷入那样不幸福的家庭，姜泠就不能拿自己孩子的人生做赌注，他不想要腹中的这个生命将来为自己的出生感到负罪感，就如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更何况，姜泠也恐惧着如果真的进入这样的婚姻，自己会变成和前世的母亲一样的人——那样痛苦却完全不挣扎的活死人。

    起码让这个未出生的生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孩子，他们两人的单亲家庭一定会是每个人都相爱的完整家庭。

    于是在秦霁出发的两个小时之后，姜泠留下一封分手信，拎着自己并不多的行李走出了这间记载了几个月同居记忆的白色独栋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