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耶诞快乐 (第1/1页)

    安德烈是第一次觉得寒假如此的漫长.他像是被切割成两个部分，一半还是完美的安德烈.马博尔四世.纽约上东区的富家子，令父母骄傲的唯一继承人.另一半只是单纯的安德烈，在思念中挣扎，想念着在波士顿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

    他冷眼的在从小习惯的杯觥交错应对，心里深处却想着温这时候在做甚麽?温是去朋友家或是监护人家过节吗?或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过?会不会其实温在中学时，曾经有交往的对象或是喜欢的女孩?旧金山的冬天冷吗?

    安德烈有千千万万的猜想，却只猜对了一半.

    平安夜的早上11点，温是带着他在早上做好的食物:一个够一家三口吃的耶诞蛋糕，父亲喜欢的炸鸡和母亲喜欢的高丽菜猪rou水饺，来到了旧金山某处的墓园，他父母合葬的地方.

    温仔细擦拭完墓碑，将一束黛安娜最喜欢的香水百合和食物摆放好，抱膝做在了墓碑前，看着父母带着笑容的双人合照.

    “爹地，妈咪，我好想你们……”温缓缓地诉说着他的思念，说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像是父母还活着站在他面前.这麽多年来的平安夜，年年如此.

    他曾经痛苦迷茫好长一阵子，为什麽是他活了下来?只有他?

    在那团烂掉的铁皮里面等待救援的时间，他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再慢慢变冷.

    父母越来越低的声音在交代完毕遗言後，也只是忍着疼痛，努力诉说着他们有多爱他，要他一定要坚强快乐的活下去.他们到死，都在担心自己儿子的未来.忧虑他们脆弱又与众不同的儿子要怎麽孤独地在这个残忍的世界活下去.

    黛安娜保护他的信念是那麽坚强，直到死亡身体都是维持一样的姿势牢牢护着他.最後救援的人还不得不折断她的手，才能将他救出来.

    最後，他只有单纯的手骨折.再也不能拉小提琴和做太精细的工作.但是他不在乎，只要他的父母能活过来，就算他的双手都断掉了也可以.被史蒂文森将军的儿子媳妇讽刺时，他也不在乎，只是默默地搬回原本的家，因为那是属於他们一家三口的地方.

    有阵子，他甚至出现幻觉，好像爸妈都还活着一样.持续了两年，直到有天早上他看着玄关的镜子.里面的他已经长大，背後的爸妈却还是当时的样子.这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到父母已经不在了.他抱着镜子低声哭泣了好久好久，爸爸不会在背後扶着教他骑脚踏车，陪他画复活节彩蛋.mama不会在每年他生日时，亲手做蛋糕，用蛋糕的香味将他唤醒.没有办法一起度过每个节日，不会在像以前一样抢着参加他每个学校的家长活动，在他的毕业典礼上不断拍照留念.

    他们的小家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自己孤单一人，独自走下去.

    他看着别的孩子为了运动比赛而嘻笑怒骂，为了喜欢的偶像痴迷疯狂，为了自己冒出了不少青春痘而苦恼，为了恋爱而昏神..却不明白为什麽他们会为了这些许多无关紧要的小事情牵动心神.彷佛他的正常感知都被抹煞了，只剩下一个苍白冰冷的人生.

    旧金山的冬天不会下雪，却仍旧异常寒冷.

    大概下午4点多，温收拾好食物，只留下花束.轻轻地说着:”我暑假再来看你们.”

    他裹着睡袋，在圣诞树下睡了一晚，像以前父母都会陪伴他的那样.然後第二天，走在大街上，感受着外面的耶诞气氛.

    而在纽约的安德烈，则是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抽空打电话想找到温说声耶诞快乐.但是都没有人接.

    “喂！是温吗?”直到下午5点多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安德烈紧张地问道.

    “嗯.”

    也许是透过电话线的关系，安德烈感觉温的声音有点空灵失真.他像是个初次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却又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快乐的声闻说道:”耶诞快乐”

    “耶诞快乐.”

    “你最近好吗?”

    “还可以.你呢?”

    “Well，就是跟每年一样的老样子.无聊的聚会，装模作样的男男女女”安德烈叨叨絮絮地说着，尽量讲着他觉得可能有趣的话题.

    电话另外一头的温听着，感受到对方的小心翼翼和想让他开心的真诚，他不自觉得扬起一抹微笑.认真安静的听着安德烈讲了一小时电话.

    到最後，是安德烈那边传来叫他用晚餐的声音，安德烈才不甘不愿地说他得挂电话了.

    “学校见.”安德烈抓着话筒不舍的说着.

    “学校见.”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我很想你..”安德烈说完这句後，不敢听回复，赶紧挂上电话.只留下电话那头的温，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