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4 (第1/2页)

    男孩儿是在半夜开始发烧的。

    自从知道他被咬之后，纳萨尼尔压根没敢合眼。刚开始只是持续的低烧，男孩儿半梦半醒，一双迷迷瞪瞪的绿色眼睛渗着氤氲水汽，绯红的细腻脸庞像颗烂熟的苹果，看起来乖巧得像只懵懂纯良的小羊羔。

    纳萨尼尔的心软成了一滩，但还是把他抱到了沙发上安妮蜷缩在散发着发酵味的大床上睡得正香，他没有告诉她男孩儿被咬的事情。为了防止尸化后的男孩儿暴起，他两只细瘦的手腕被纳萨尼尔紧紧握在手里。纳萨尼尔从背后搂住他，用另一只手的掌心温柔又强势地抚摸着他的脖颈。

    但凡出现任何意外，他随时都能够扭断这孩子脆弱的颈椎——但他并不死心。这孩子身材精瘦，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三四岁，正是最年轻且有活力的年龄。在先前的汽车旅行中，他有一位同学在被撕咬后意外存活下来，他只期盼同样的奇迹发生在男孩儿身上。

    高烧来临时，男孩儿就这样缩在他怀里，像只刚出生的奶猫那样瑟瑟发抖，整个人同在火堆中燃烧起来般guntang，每一毛孔都蒸腾着痛苦的热气，让他想到了恒星衰落时蓦然爆发的绵长而热烈的能量，仿佛随时要将这个稚嫩的躯壳焚烧殆尽。

    “嘘嘘嘘，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纳萨尼尔低声呢喃着安慰臂弯里的孩子。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毛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男孩在疯狂地冒冷汗。男孩儿战栗着，痛楚的闷哼挤压着喉管，但凡他的手掌触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湿漉漉的水渍。

    有某个瞬间，男孩儿的骨骼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般发出了即将崩裂的声音。纳萨尼尔更加攥紧了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地桎梏在怀抱里。随后，男孩挣扎起来，力气大得吓人，让纳萨尼尔感觉自己像是在驯服一头肌rou遒劲的野狼。这只小狼崽瘦削的手指胡乱地抓挠着身边一切能够触摸到的事物，让纳萨尼尔警觉地抬起手，试探性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令人惊讶的是，在纳萨尼尔的手掌下，男孩儿却像只被捏住的后颈rou的猫咪那样逐渐安分下来，只是偶尔泄出一两声破碎的呜咽。纳萨尼尔维持着左手依附在小孩脖颈上的动作，好一会儿后，见他再也没有动作，便低下头去细细端详男孩儿的脸色——小狼崽的漂亮脸蛋依然泛着绯红，泛着湿润水光的玫瑰色眼睑安静地低垂着，呼吸平缓温热，仿佛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

    纳萨尼尔跟他贴着额头试了试体温，又用酒精给他擦拭了一遍汗湿的身体，才勉强放下心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他们手头上没有任何退烧药，唯一可以使用的方法就是物理降温，所以纳萨尼尔一直看护着男孩儿，用来包裹男孩儿的毛毯都换了好几条。

    直到凌晨，纳萨尼尔才稍稍合上眼睛小睡了一小会儿。

    他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极易做梦，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能让他从浅寐中惊醒。每次做梦，他都能够意识到自己即将醒来，但他的身体和大部分的思维都如醉酒般不受控制。

    梦中，他站在田纳西大学尸体农场的草地上，赤裸的脚下是粗糙的草梗和温热的土壤。潮湿炎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尸骸腐烂的恶臭，蚊蝇绕着他嗡嗡打转，不远处有生着红锈的废弃汽车，漆着滑稽可笑的亮紫色。他呆呆地站立着，视线始终无法从草丛中铺陈着的尸体上移开。它们苍白的皮肤透着青灰色，外翻的血rou泛着健康的粉红，有白花花的蛆虫在里面蠕动。

    他的手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纳森？醒醒，纳森？”

    有个声音在喊他。

    他皱起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安妮站在他面前，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满脸担忧。男孩儿还睡在他的怀抱里，他用手掌触碰着男孩的额头，发现这小可怜已经退烧了。他的脑袋还有点懵，但身体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你又熬夜了吗？纳森，我能够从你脸上看出来。”安妮说。她当然知道纳萨尼尔熬夜后的模样，他们在图书馆一同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期末考试前枯燥又压抑的夜晚。

    纳萨尼尔看了她一眼，钴蓝色的眼睛安静得像是实验室里默默燃烧的蓝色火焰。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