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歧路 (第2/2页)

无赖，负手行至窗边，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他：“你以为让祁清川这个不涉阵营的散人以游方之名替你暗中募兵，就万无一失？只可惜你看错了眼，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没有利益冲突时，帮你便也帮了。一旦触及他在乎的人和事，卖你，也就一句话的事。”

    宋霞明霍然抬头望向他：“你做了什么？”

    “别紧张啊，师兄。”吕照霜无辜地眨了眨眼，暧昧笑道，“我同他能做什么，我只想同你做，像昨天那样……”

    “别说废话，”宋霞明不堪忍受他接下来的污言秽语，冷冷打断，“他向你出卖我的消息，原因呢。”

    “说起这原因嘛，还真是让我有些羡慕，”吕照霜故作惆怅地叹息道，“人家的师兄，师弟跑丢了，满心惦记着找——可我的师兄找我，却只想让我死。”

    宋霞明懒得理会他装腔作势的后半句话，蹙眉道：“所以，你答应帮他找小欢？”

    “我哪有那闲工夫，只是答应替他送封信罢了，”吕照霜撇了撇嘴，“祁清川比你好骗多了，自然，多半也是因为不知道我恶人的身份。我说我在寻你的消息，他便顺水推舟地将替你募兵一事当做人情报偿，卖给了我。”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忽而眼神一亮，拊掌笑道：“算来他可是我的大恩人，不仅送来这么有用的消息，还赠了我一把好剑呢。”

    “剑？”宋霞明心下一凛，直觉他不像是会为了什么兵器如此开怀的人。这“剑”，恐怕也另有所指。

    “是啊…非常好用的剑，师兄想看？”吕照霜复将那碗凉透的rou粥搁在了他面前，阴阳怪气道，“可以，不肯喝热的，那便喝冷的吧。”

    “喝完，我就带你去看。”

    宋霞明当然知道这粥里没有什么旁的东西，若要给他下药，趁昏迷时便做了，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之前不喝，正是笃定吕照霜要保他的命，不会给自己绝食的机会，才留到此刻作为筹码多换取些信息。

    既然目的达到，他迅速两三口喝完了粥，在吕照霜的注视中理了理衣袍起身朝门外走去，擦肩而过时吐出三个字。

    “煮糊了。”

    剑纯闻言面色一黑，等他出了门，才将信将疑地端起碗来抿了口残粥，果真尝到了微涩的糊味。

    他冷哼一声，将碗摔在桌面上，朝外走去。

    “穷讲究。”

    宋霞明出了门，才发现这屋舍在极高的一处峰顶，整个恶人谷几乎尽收眼底，远眺甚至能望见狭长的三生路，想来正是指挥居所。

    吕照霜立在他身后，望着那背影，竟微妙地和从前在纯阳落雁峰时所见的景象重叠了。他半晌无言，忽而嗤笑道：“你喜欢高处这点倒是没变。”

    “我也不是什么高处都喜欢的，”宋霞明转身，神色淡淡，“比如这里，我就不喜欢。看着令人生厌。”

    吕照霜不生气，反倒挑眉笑道：“我猜也是。”言罢，未等气纯再说些什么，他已揽住对方那把细腰，施展轻功向山下跃去。

    带着岩浆热气的风从二人鬓角眉梢吹过，宋霞明在吕照霜怀中都能感受到那灼伤皮肤的热度。他默然片刻，倏尔低低道：“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纯阳的雪风。”

    吕照霜没答他的话。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贴在耳畔的胸腔忠实地传递沉闷的心跳声，掩盖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直到二人落了地，那年轻的道长取下腰间血红的狼头面具戴上之前，却回眸望向宋霞明，脸上那一丝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

    “我喜欢的，只会抛弃我。”吕照霜冷冷道。

    在宋霞明愣神的瞬间，他却已经戴好了面具，语气也恢复了如常的轻佻，三两步行入指挥厅，朗声道：“宋道长想看‘剑’，还不牵上来？别让人耻笑我们的待客之道。”

    …牵上来？

    他立时将方才的心绪抛诸脑后，转头向门口望去。

    恶人谷终年不变的晦暗日光里，那位左亲卫孙廷执着粗长铁链踏过门槛，神色木然地走到大厅中央，旋即侧身站在一旁，让宋霞明看清了那铁链另一端拴着的，竟是个活人。

    那人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被像狗一样牵着，却全然不知道反抗。宋霞明看着他破烂的衣衫，只觉分外眼熟，似乎是纯阳校服的制式，迟疑道：“你是……纯阳弟子？”

    此时坐在上位的吕照霜终于开口，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抬起头来啊，让我师兄看看你！”

    那人对宋霞明的问话毫无反应，却对吕照霜的命令极为遵从。话音方落，那张面孔已然从乱发中抬了起来，直勾勾望着前方的人。

    宋霞明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间，瞳孔遽缩，在吕照霜几近疯魔的笑声中终于无力地垂下双肩，失神低语。

    “怎会是你……”

    “小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