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2/2页)

Vin让他睡，据说他曾与那位网友私底下进行过一次视讯聊天，模糊的画面中，对方虽有一头及腰的长发，却疑似是个男人，阿Vin不动声sE结束了那场视讯，从此再没有与这位反串网友互动过。

    ......後来《伤心人》更名为《香港伤心人》。我印象很深，其内容大约是讲述一对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男nV，以留学生的身分在回归前的香港相遇。当时男主角阿文耳机里正播着王杰的今生无悔，作为故事的开头，与nV主角阿仪搭上同一班拥挤的地铁，那夜香港的天空，挂着一轮弯如刀的月亮，周边偶尔绽放七彩烟火，人眼迷离，空气混浊……

    里面一些用字遣词，後来都变成常驻香港的傅重光的口头禅。记得那时不少网友留言催促结局，求这位香港人一刀给个痛快！《香港伤心人》在我大四那年，止步在六十七回，已接近尾声，就差个结束。究竟最末男主角是冲出了地铁，还是任着车门在眼前关闭？我也好奇。可阿Vin从此再没管过它的Si活。给了开头，却猜不着结局，悬在那儿让人十分难受。

    从小学到大学，每个阶段结交到的好友越来越少，好像人越大，越不容易付出真心。

    我大部分的换帖仔，几乎是兰心的同学，至於大学好友，毕业後还在频繁联系的只剩下阿Vin这个妙人而已。

    关於香港伤心人这个故事，时隔多年，我不确定网路上还找不找得到，但有些段落我还是记得很清楚。

    以前孔宜也Ai看。我和她同校十二年，终於在大学联考那年各奔东西。放榜後，我在淡大，她在东吴，我住校，她通勤，从前几乎重叠的生活顿时撕裂一大半，与海燕在一起之後，我回家过周末的次数更少，即使偶尔回去，也不一定遇得到，当时我还不觉得有什麽。车祸住院那次，她陪了我很久，之後，我们似乎变得越来越陌生，明明住得很近，却几乎只在聚会上碰得到面。

    ......我曾在即时通上跟她提过有个大学同学在网上写，给了她网址，她去看了，估计也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下一章，才回头问我：那故事就停在这儿了吗？

    我说：我回头问问他。

    我将这件事告诉阿Vin，还将与孔宜的历史讯息复制给他看，笑骂他：「做事有头没尾，看你多造孽！」

    阿Vin看完，就问我：「这人谁啊？」

    「我一个朋友。」我说。……

    如今青湾已经消失。但我仍记得《香港伤心人》停滞的那一章：......在香港飘零许久，阿文与阿仪最终决定各自返家。阿文先上了车，那一刻，他有两个选择，可以继续往前走，也可以在车门关上之前反悔往外跑。他可以带她走，或者自己跟她走，或者叫她等等他，他总会去找她。可他还来不及说出来。在他有所决定之前，车门正在缓缓闭合，车厢内的阿文忽然动了一下，撞上旁边的乘客，乘客一脸不耐：「Ga0乜啊！」车铃响起，阿文突然对这早已习惯多年的一切憎恨起来。香港算是伤心地吗？他们曾在这个地方患过一场头昏脑胀的重感冒，瞧什麽都是乱花迷人眼。现在要病癒了，他们要离开这个病源地，只是不确定这一次分开，以後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也许会。也许不会。可能他们的心意不约而同都更偏向後者，却是谁都不敢说。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道别的那瞬间，阿文与阿仪忽然很想哭。想嚎啕大哭。哭他们被时间践踏。也哭他们践踏Ai情。他们想起的可能是同一件事：几年前他们从这里开始，几年後也在这里结束。

    离开一个地方的方式有许多种。无论你往後会不会再回来，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过程总是越来越远。

    历史讯息中，孔宜还问：最後阿仪有没有同阿文走？

    阿Vin不写结局，这答案永远是个谜。於是我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说：要是他肯带我走，我就跟他走。

    ……

    大夥在聊天室聊到半夜，彷佛回到初中时光，话匣子一开，一时全停不下来。台湾这边已是深夜，美国那边却是白天，因为要打工，谢峰最先撤退，到凌晨两点多，再过几个小时後还要上班的人也纷纷告退，与荣耀约好後天碰面的时间後，我也准备关机，谁知道傅重光的话框突然又跳出来，我不小心碰翻了水杯，水哗啦一下流进键盘里。

    「C！」我大骂一声，赶紧拿了抹布，也没急着看傅重光说了什麽。桌子擦乾之後，我又去撒了泡尿，回来试了试键盘，没发现什麽问题，傅重光最後回覆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八分。我重新坐下已是两点半。

    萤幕上，傅重光只发了三句话。

    ──火华，忘了跟你说，我昨天在中环碰到孔宜，差点没认出她来。

    ──我和她要了电话

    ──你要不要啊？

    ……

    我在电脑面前等了二十分钟，盯着萤幕上的对话，直到眼窝酸涩，看着自己回过去的一串问题，傅重光那王八蛋却偏偏没有回应了。我有点累，只好将电脑晾在那儿，也没关机。

    我罕见地抠起指甲，刚才的浮躁已完全消失，我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ShAnG没多久，还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