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和糖果 (第1/1页)

    蔡锐华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包括高盼山在内的千江集团高管落马十几人。组织内的通告一经发出，消息就传遍了各个商政圈子，选择向他们银行贷款的企业骤然减少。

    银行高层立即召开会议商讨对策。有人提议降低利息，还有人提议放低对贷款企业的审查标准，但最终均被蔡锐华否决。

    银行本质上是靠赚取息差为生的贸易公司。

    而息差，就是贷款利息收入与存款利息支出之间的利息差。这是银行的主要利润来源之一，与银行的盈利能力和抗风险水平息息相关。

    也因此，贸然降低贷款利息率会大大压缩银行的利润空间。利润下降，资本充足率就会下降，让银行无法为更多企业提供贷款资金，而这会进一步降低利润，最终产生恶性循环。

    此外，一旦降低利息率，还会有大量低信用、高风险的企业来贷款，这会极大地增加不良贷款和违约的风险。更别提这种自降利率的行为，还会引发客户的观望心理，让他们静待更低的利率出现。再加上降低利率对同行和整个行业的利润空间造成的压力……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利于长期经营的好主意。

    至于放低对企业的审查标准？饮鸩止渴罢了。

    蔡锐华有一条行事准则——如果做不出好决定，至少不要做坏决定。和胡作非为比，按兵不动是上策。

    因此，这场会议开了又开，断断续续地开了两天还没讨论出个结果。

    季青没有在会议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只心不在焉地听着其他高管的建议。

    其实任谁都能听出，他们提的这些建议根本就不靠谱，甚至是完全没边的东西。

    有的人水平不行，提不出好建议，因为他自己就是混资历上来的，压根做不了决策。还有的人为了明哲保身，怕做错事脏了自己的履历，为日后的升职着想选择不作为。

    会议室里，这两种人的数量几乎是一半掺一半。这也是他们完全讨论不出结果的原因。

    蔡锐华身居高位，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基本上这帮人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的心思和斤两了。

    所以这蔡行长肚子里就憋了一股火，这股火从第一次开会开始烧，烧到第三天晚上终究是炸了。

    他将全体高管狠狠批评了一通，质问他们推三阻四的是在等谁来解决问题。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谁在滥竽充数，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得清自私自利和只想混饭吃的干部！

    蔡总行长骂了半个小时，终于宣布散会，并表示后天，也就是下周一要继续开会。讨论不出个结果，谁也别想歇着。

    听着蔡行长的批评声，白原皑双眼泛红。

    他也跟着参加了三天的会议。作为这次事故的始作俑者，他是会上听得最认真投入的一个。也因此，蔡锐华的批评都被他听进了心里。

    ……这些干部，都是因为他闯下的祸在挨骂呀！

    白原皑既愧疚又自责。

    自己初出茅庐，就给银行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虽然外公为了保护他，没有公布泄密事件的真相，但这反而让他更心虚了。

    白原皑在内心不住地祈祷：快来个足智多谋的诸葛亮解决他闯下的祸吧。无论是谁，他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都愿意叫对方一声相父……

    晚上八点多，这场耗时五个小时的大会才终于结束。别说年纪大的老干部，连季青都有点顶不住了。

    他和其他干部一起走出办公楼，但没急着上车回招待所，而是在大楼前的喷泉边站着歇了会。坐了一下午，腰都要断了。

    其他高管也三两成群小声讨论着什么。昏黑的广场上，一时间满是香烟的红色火点。

    不一会，白原皑哭丧着脸走到季青身边道：“季总助，怎么办啊……”

    季青失笑道：“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的。闻味儿来的？”

    白原皑指了指季青手上的雪茄道：“你这玩意儿的红点特别大，离远看你好像在抽雷管。”

    季青吐出口烟道：“怎么，你还内疚呢。”

    白原皑望着四周小声讨论的干部们，低声道：“都怪我，嘴太欠了。害得这么多人一起挨骂，估计他们现在也在骂我、骂蔡行长呢……”

    季青却道：“小三，你做的对。”

    白原皑望向季青。

    “高盼山该死。”季青言简意赅道，“蛆蝇和虱子不止会吸血，还会传播疾病，权力的疾病。这种病是无形的，但比黑死病还要恐怖。因为它可以促成一切违法与无道德的行为，最终促成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

    “可是……银行被牵连了。”白原皑还是对此耿耿于怀。

    季青愉悦道：“打死一只苍蝇，手上沾了点血罢了。未来有一天，你说不定还会爱上擦血的感觉呢……别担心了，银行会没事的，你就趁现在尽情享受蛆蝇的血吧。”

    白原皑一愣，隐约从季青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两只眼睛顿时放出光芒道：“季总助，你、你是不是……？！”

    季青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嘘——”

    白原皑兴奋地直喘，连忙点头学着季青的样子‘嘘’了几声，然后活蹦乱跳地跑了。

    季青目送白原皑跑远，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不远处，有个男人已在那看了他许久。

    白原皑刚离开，对方就笑着走过来道：“季总助，还记得我吗。”

    季青不知对方忽然搭讪有何用意，温和道：“王经理，刚来银行工作时您教会我们许多。”

    季青出国前，这个王经理就在总行，当时还是季青他们那批新人的领导之一。如今季青回国，这个王经理却没升多少，季青反而成了他的领导。

    王经理笑呵呵的，从西服内袋取出一封信递给季青道：“哪里哪里，我只能教些皮毛，以后就该麻烦您反过来教教我们了。”

    “……”季青不动声色地接下对方手中的信。

    王经理见状立即道：“不早了，季总助快回去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回头见。”季青笑着颔首，待对方离开后便微微蹙起眉。

    这王经理是个内jianian，来给人送信的……谁的人？

    季青一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就皱眉拆开那封信。一看之下，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哈！竟然是楚若云的信。

    季青松了口气，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这封通篇控诉他冷漠无情，除了委屈还是委屈的信，不禁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楚若云，你怎么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呀。你的淡定自若和波澜不惊呢？

    既然觉得我冷漠无情，干嘛还写信来撒娇呢？

    还是说，除了觉得委屈想示弱讨要糖果外……撩拨一个会侮辱你的男人这事本身，就令你感到愉悦和甘之若饴吗？

    季青眯起眼，露出个堪称晦暗的微笑走到案前，在那张信纸背面潇洒地留下一行大字：

    「好人，你还真挺sao的。有空找你一起睡觉，吻你。」

    无论糖果还是侮辱，我都可以给你哦。

    不过我这段时间还有不得不做的事，你先拿着这个好好享受吧。

    季青最后吻了吻楚若云的字迹，将信纸塞回信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