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2/2页)

是我这身体只有我最清楚，能撑得了几日便撑，若真撑不住了，我也自是认了，无话可说，这草草人命由天不由己，要收就让它收吧，”女子对生死的豁达着实让陆安歌无比佩服，但下一句女子突然话锋一转，“可最让我放不下的是我那还年幼孩气十足的meimei，她生性善良，脾性直达，有着于世不俗的志向，总想着做出一番大事来，作为长姐我自是支持她，但比起丰功伟绩，我更愿她嫁的一如意郎君，平平淡淡了却这此生，无忧无虑乐在逍遥，这才是我最愿看到的……”

    尽管话是从一素不相识的人嘴里说出的，可陆安歌却觉得似曾相识，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自己好像也对别人说过。

    “公子定是觉得奇怪为何我会对你说出此番话吧？”

    “其实，我若能多撑两日的话，便不劳烦公子了，可….咳咳咳，”血从女子的嘴角渗出，原来之前脸色的转朗竟是带着些回光返照的意味的。

    陆安歌闻之匆匆上前，却不小心撞上了床沿，钻心的痛涌上心头，但此刻也只有往肚里咽的份。

    “你不要再说话了。”陆安歌拿起女子手腕，将自己的手指落在女子的脉络上。

    “还望公子能替我把meimei送回家，放她孤身一人在外，怎能叫我安心离开….”女子身体一软眼瞅着就要从床上落下，好在陆安歌反应迅速，把女子及时拦进了怀里，也就这小小的动作，让那黑色的布带从眼前滑落，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来。

    “公子，真是委屈你了。”女子注视着陆安歌的双眼，笑了笑。

    看来林式微认为陆安歌是为了扮演好自己的相公而装瞎的。

    “你快快躺下，不要动了气。”陆安歌医者的本性只要是在患病之人面前，便会不自觉地就流露出来。

    “刚才我所说之事，公子是否答应？”女子把头靠在陆安歌的怀里，用虚弱的声音问道，“阿妹向来爱添麻烦，若公子觉得实在累赘，便不强求。”

    “怎会？汝妹如此聪明伶俐，想来这一路上没准多是她来照顾我们，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才是。”陆安歌内心有苦难言。

    “那多谢公子了。”女子缓缓地把眼睛闭上了。

    陆安歌听着女子愈渐浅淡的呼吸，知晓她已是陌路之花，便不再做些什么，只借了个身体给她，当个依靠。

    “公子，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当真是误把你看作他了。”女子依偎在陆安歌的怀里，一声声抽泣随着说出去的话一并涌出，“我倒想这该是个梦多好，可时，你那日说要回家一趟，便再无音信，我苦苦守了三年时光，独倚寒窗，盼星星盼月亮，数了春去了冬，但始终不见你的身影，我本想着你若不来，我亦不会再嫁，今生无论生死这身子与心都是一个人的，但老天连等都不肯让我等，我这剩下的日子是两只手可以数过来的，我虽不怕死，但仍奢想再见夫君一面，即便夫君真的不要我了…”女子声音顿了下，又继续道，“只要夫君平安无事，我也死而无憾了。”女子的话逐渐有些语无伦次。

    “怎会不要你，你多想了。”陆安歌内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我的夫君是世上最好的人，”血不停的从女子嘴角流出“他宁可伤害自己，也不会害别人，你说为何，为何老天要如此对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的楠安….”女子哭声悲恸，在这幽幽黑夜中显得愈发悲凉。

    “你快不要再流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子，若有一日你夫君归来，寻你却只寻得一尊冰冷墓碑，他心会多伤啊。”

    女子听话后把头稍稍抬了些，眼睛勉强睁开了条缝，她对着陆安歌扯出一抹笑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却肯施以援助之手，妾身无以为报，只能为公子作些微不足道的祈福，愿公子日后一路平川，无大苦大难，不遇颠沛不陷流离，愿天上人间，世间万物，皆护公子一生平安。”

    陆安歌安静的把女子搂在怀里，感受着女子逐渐淡去的体温。

    “夫君，妾身…”女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说道，“妾身等不来你了，还愿夫君莫要怪罪…”女子终于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这屋里霎时静的可怕。

    陆安歌一直保持着怀抱的姿势，好像人已和怀里的那人一并走了，对已经站在旁边的林简兮也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