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畸胎 (第2/2页)

180度，他看见男人惊恐的表情，接着他听见自己的脊柱嘎吱断裂的声音。

    “哈维尔，住手！”卡洛斯喊起来，但寄生体根本不会听他的。它看起来相当愤怒，喉咙里发出尖锐地嘶鸣，肢体上的触手狂乱地挥动着，像是一头领地被入侵的野兽。拾荒者的脑袋直接被它扭了下来摔在地上，而它还在不停地攻击着他的身体。男人的尸体被撕成碎片，腥臭的血浆和碎掉的脏器把地面染成深红色，一直流到卡洛斯脚边。

    卡洛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动弹不得。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他眼前，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寄生体在他面前杀人，那个囚禁着他的怪物，占据了哈维尔身体的怪物，在他眼前把一个人活生生地撕成rou泥。

    地下室肮脏的空气中几乎弥漫着一层血雾，浓重的血腥味涌进他的肺里，让他不能呼吸；他的胃里翻搅着，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快吐了，但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传来。有什么别的东西正试图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卡洛斯全身冰凉。他腹部的压力猛烈地压迫着他的内脏，像是有无数刀片在那里搅动。他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有其他的活物，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推挤着，噬咬着，想要出来。

    卡洛斯感到窒息。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内脏在腹腔里被挤到它们不该去的地方。他的皮肤冰冷而湿润，在剧痛中他觉得自己不再活着，而是一具起伏的活尸，一个惨白肿胀的蛹。

    儿时的某个夏天他在路边看到一只死掉的负鼠，它一动不动地躺在路边，卡洛斯对着它按下快门。下一秒，那只死掉的动物突然活了过来，抽搐着嘶鸣，浑浊的眼珠剧烈颤动。然后它的身体爆裂开来，里面涌出无数只蠕动的蛆虫。年幼的卡洛斯吓得尖叫，正如他现在因为肚子里的寄生物而痛苦地尖叫。只不过现在他成了那只负鼠。

    “哈、维尔……”他蜷缩在地，嘶声呼唤。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那个身影向他走来。“帮帮我……杀了我……”

    他看见哈维尔的眼睛闪着湿润的光。寄生体在他身旁蹲下，用触手缠住他痉挛的四肢。卡洛斯无力挣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刀割一般的痛苦。

    他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腹部。寄生体的手部长出了爪子一样的结构，缓慢地刺进了他的小腹。卡洛斯腹部的肌rou条件反射地收紧，绝望地试图阻止利器的入侵，但这只让被切开的感觉更加明显。卡洛斯的舌头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他张大嘴巴，错乱地呼出一些难以辨认的词句。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后，噩梦一般的生产过程还在持续。

    卡洛斯听说，他出生时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哥哥。哈维尔喜欢把这个过程描述得很浪漫，好像他们生来就注定要在一起。他对卡洛斯描述他柔软的小手和清澈的眼睛，描述他是如何一下子就爱上了他。

    后来卡洛斯找来了一些记录生产过程的纪录片，他拉着进度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血淋淋皱巴巴的胎儿被扯出zigong，按下倒放键，它又被几双手塞回去。他猜想自己的出生过程更像是这样，血，rou，尖叫，秽物，母亲肚子上横向的深色伤疤。

    回忆是会被污染的。

    水雾。污血。脐带。死掉的负鼠。母亲的尖叫。巴掌。藤条。驱魔仪式。相机。辱骂声。坏掉的门锁。手术刀。哈维尔金棕色的眼睛。

    哈维尔的爱。

    是了，痛苦，和自己的兄弟相爱就应该感到痛苦。

    强烈的痛，扭曲的痛，肿胀的痛，即将撕破血rou破肚而出的痛；他活该承受，注定承受，兄弟相jianian者没有资格享受rou体的快乐，他们永远无法获得幸福。

    拾荒者断掉的头部躺在地上，充血的眼睛还睁开着，注视着他。

    卡洛斯也看着他。他咧开嘴，低低地笑起来。他的肚子被剖开，那里即将暴露给世界的，是他与他哥哥的畸胎。

    看吧，看吧。

    我们相爱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