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不下单_潢金交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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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潢金交叉 (第1/1页)

    第一幕:h金交叉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维哲的书房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四十七岁的他,额头抵着冰凉的电脑萤幕边框,像个虔诚的信徒在祷告。三个月前他辞去待了二十年的证券分析师工作,把积蓄全数投入这间不到五坪的「交易圣殿」——六台萤幕环绕成弧形,即时报价的红绿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像某种神秘的生命T。

    他的手机震动。一封简讯:「你确定这次要押对吗?——C」

    林维哲的呼x1停顿了半拍。C。陈柏宇。他在嘉实证券的老同事,现在据说帐户有十几亿,却从不出现在任何投资论坛。他们上次说话是三年前,在茶水间,陈柏宇说:「维哲,我们约好,谁先靠交易赚到一亿,就请对方吃饭,说说怎麽做到的。」

    那时他们都笑了。现在林维哲的帐户里有三百万,和一封像威胁的简讯。

    那个茶水间的场景,林维哲有时候觉得自己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怀疑是否有部分已经被修改过。

    他记得陈柏宇倒了一杯白开水,不是咖啡。那个年代的交易员几乎人手一杯提神饮料,但陈柏宇从不喝。「咖啡因会让你的停损决策慢三秒,」他说过,「三秒够了。」

    他们那时候都在嘉实做分析,但做的不是同一件事。林维哲做的是研究报告,写给客户看,告诉他们应该买什麽、为什麽买、目标价多少。陈柏宇做的是自营,写给自己看,而且从不让人看。

    「你的报告写得很好,」陈柏宇有一次这样说,「但你把自己写进去了。」

    林维哲问他什麽意思。

    「你每次看多,语气都像在劝说自己。」陈柏宇说,「好的分析师不需要相信他分析的标的。你太想让自己是对的了。」

    那句话当时像一根细刺,林维哲没有正面回应,说了句「你管太多了」就离开了。但那根刺留着,他後来常常想起。

    那是他真正开始暗中观察陈柏宇的起点。

    陈柏宇在公司的口碑很奇怪。他不炫耀,但不谦虚。他不主动分享观点,但被问到时,回答都很JiNg准,准到让人不舒服。他在公司五年,没有被表扬过,也没有被惩处过,像一个完全不制造痕迹的人。

    後来林维哲才知道,陈柏宇那五年在公司,其实只把一半的JiNg力放在工作上。另一半,他在建立自己的帐户。

    辞职的事,林维哲是最後才听说的。那时陈柏宇已经离开两周,部门主管说:「柏宇说他有个人计画要推进,没有细说。」没有欢送会,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有那个茶水间的约定——「谁先赚到一亿,就请对方吃饭,说说怎麽做到的。」

    然後就是三年的沉默。

    然後是今晚这封简讯。

    林维哲盯着萤幕上的「C」,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陈柏宇这三年过得怎麽样。他只知道传言——帐户十几亿,从不现身论坛——但传言这种东西,他做了二十年分析,最清楚它的本质:选择X筛选之後的集T想像。

    「你确定这次要押对吗?」

    那个「对」字的下面,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重量。不是「押对行情」的对,是另一种对——关於自我认知的,关於那个茶水间里他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的,关於「你太想让自己是对的了」这句话的。

    他把手机翻过去,萤幕朝下,开始盯着台积电的K线。

    「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台积电的日K线图上,五十日均线正缓缓向上穿越两百日均线。h金交叉。这是他研究了二十年的经典型态,教科书级别的多头讯号。更别提MACD柱状T刚翻正,RSI稳居强势区,成交量温和放大——所有指标完美共振,像交响乐团在演奏贝多芬的《命运》。

    林维哲的指尖悬在滑鼠上方,微微颤抖。他想起上个月的惨败:同样的讯号,同样的决心,他在鸿海涨了百分之三时获利了结,结果那档GU票後来又涨了百分之二十七。百分之二十七。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天,胃里像塞了一团浸过冰水的棉花。

    「这次不一样。」他对自己说,按下买入键。

    五百张台积电,均价六百八十二元。这是他八成仓位。萤幕上的成交回报弹出时,他感觉後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不是兴奋,是恐惧。那种熟悉的、像有无数蚂蚁在脊椎上爬行的恐惧。

    他回覆简讯:「这次会不同。」

    陈柏宇没有回。

    ---

    前两天,台积电如预期上涨。百分之二、百分之四、百分之六。林维哲的停损点设在买入价下方百分之五,停利点设在上方百分之十五。这是纪律,他反覆默念,纪律是交易者的圣经。

    第三天开盘,台积电跳空涨停。

    林维哲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冷掉的咖啡。六百八十二元,涨停价七百五十元——单日帐面获利三十四万。他的呼x1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手机又震。陈柏宇:「恭喜。卖了吗?」

    林维哲盯着那两个字。恭喜。是真心话,还是讽刺?陈柏宇知道什麽?知道他上个月提早出场?知道他三个月来的绩效其实是负的?还是——这最可怕——知道他的「纪律」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因为他根本承受不了波动?

    「会回档的,」他盯着那根长红K线,没有回简讯,「一定会回档。跳空缺口总是要补的,这是铁律。」

    他打开所有看过的技术分析书籍扫描档,约翰·墨菲的《期货市场技术分析》、马丁·普林的《技术分析》、Ai德华兹与迈吉的《GU市趋势技术分析》——那些他倒背如流的文字此刻像咒语般在脑中盘旋:「趋势是你的朋友」、「让获利奔跑」、「不要预设获利目标」。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落袋为安。你上次就是贪心才错过的。三十四万够了,够付半年房贷了。」

    他的右手食指在滑鼠左键上cH0U搐。卖出?再等等?卖出一半?移动停损到成本价?无数个策略在脑中爆炸,像被戳破的蜂巢。他想起母亲总说他「从小就AiC心」,想起前妻离开时说的「你连睡觉都在皱眉」,想起肠胃科医生警告的「压力X溃疡」。

    涨停板被打开了。

    卖压涌现,大单不断成交。林维哲的瞳孔缩小,看着GU价从涨停滑落至涨百分之七、百分之六、百分之五。他的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Ye。

    手机萤幕亮起。陈柏宇:「我在看盘。你在看什麽?」

    林维哲没有回答。他看着GU价止跌回升,重新攻向涨停,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辞职那天,部门主管拍着他的肩说:「维哲啊,你分析盘势是一流的,但交易是另一回事。你心脏不够大颗。」当时他冷笑,现在那些话像回力镖扎回x口。

    收盘前十分钟,他按下全部卖出。

    成交价七百三十五元。获利二十六万五千元。他瘫在椅子上,像刚跑完马拉松的选手,浑身被冷汗浸透。萤幕上的台积电最终收在涨停价,而他的仓位已经空了。

    手机震动。陈柏宇:「我看到了。七三五。你还是没让它奔跑。」

    林维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至少我获利了」,想回「纪律b获利重要」,想回「你懂什麽」。最後他什麽都没回,关掉手机。

    那晚他吃了两颗安眠药才入睡。梦里,台积电的K线变成一条无止尽向上的阶梯,他站在第一阶,看着陈柏宇超越他、消失在天际线。他想追,双脚却像生了根。然後陈柏宇从云端探出头,说:「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他惊醒,发现右手食指在黑暗中cH0U搐,像某种永远无法痊癒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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