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1/1页)

    走出去，有血腥味的风打在脸上，嫣红的天往下沉，沉，沉，压住了邈远的海平面。

    如果没有云，我无端想，海是不是会升起来？

    蠢货。

    海怎么会飞起来？

    云也只不过是被引力栓住的更缥缈的囚徒。

    我没回头去看陈烨，我知道他在盯着我，像是在渴求这样一个背身的人能赏赐一句哪怕模棱两可的希望。

    但我走了，因为看见甲板上站着林垣。

    他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发梢遮住了眼睛。

    青年身形修长，在猎猎作响的衣料裹挟里像是一棵极其秀丽的竹子。

    我跟随心意冲过去抱住他。林垣的皮肤有些凉，胳膊环着我的背，意外令人安心。

    我徒然生出勇气来想把自己和这个小孔雀拴在一起，此后他若是开屏，我永远愿他最前排的观众。

    很久以后我想起来这一幕……都会笑，太过美丽以至于显得不真实。

    我在林垣身边时，终于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陈烨，他靠在船舱另一头，抽着烟，灰白烟雾散得很远，模糊了表情，还有远处的落日。

    连着那一段我曾记忆犹新的时光，使之褪色。

    我和林垣说：“是误会，陈烨会送我们回家。”

    林垣捧着我那只受伤的手，默然看着上面厚重的绷带。

    “林垣，你还好吗？”我试图看懂他的表情，于是微微低头皱着眉。

    林垣叹了口气：“我没事，回家吧。”

    我们跟着海盗的船往回走，来时候的那座岛已经远远望不见了，想来没走同一条路。

    想不到造化弄人，天上直升机发出巨大声响的时候，我抬起头，看见像鸟一样形状的阴影。

    “我们是国际刑警，底下所有人听好，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马上缴械投降。”

    英文一遍，中文一遍，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

    派头很足。

    我的预感很不好，非常不好，并且很快就噩梦成真。我看见直升机的门开了，里面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拿着枪，枪口对准了这几艘船。

    在枪响后的第一时间林垣就拉着我跳船了。

    我扑腾了两下探出头来，吐出一口咸水来，海盐的咸味让我面容狰狞。

    林垣也在扑腾，我意识到他不会游泳，于是赶紧把船头上绑的救生圈解下来扔给他。

    林垣七手八脚钻进救生圈这才颇为狼狈地咳嗽起来，一副大难不死的表情。

    我一边划着水一边往上面看，看不见船上具体的情况，但枪声还在响，我看见有血顺着船体滑下来，一股推一股最后沉进海里。

    “咱们是不是得喊个救命什么的？”我艰难而快速地问林垣。

    林垣约莫是得缓一会儿，过了一会才道：“喊了的话……你猜咱们会被海盗打死还是会被刑警打死？”

    “我还是不猜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我手脚开始酸了，于是苟在一个隐蔽的阴影里尝试让自己在水上躺平，这样果然轻松很多就是没法说话了。

    浸在水里的耳朵只能听见朦朦胧胧的声音。

    “等着吧，一会他们打得差不多警察应该就下来了，到时候再解释。现在上去子弹可不长眼。”林垣的声音在水下失了真。

    我呼出一口气，差点沉下去，于是赶紧又猛吸气，将将维持平衡。

    不知过去多久，林垣抓住了我的领子，我被他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扑腾几下。

    “他们下来了。”林垣有些疲惫地扬了扬下巴。我看过去发现直升机打开的舱门里垂下来一根绳子，有人正往下滑。

    “你刚才有看见陈烨吗？”我小声问道。

    “……没，”林垣答，“我觉得可以先上船再讨论这个问题。”

    我讪讪笑了两声，躲着飞机游开几米试图看清船上的状况。

    有军靴踏在甲板上沉重的脚步声，直升机还在不远处盘旋，下到船上的警察不知道有几个。

    站着的都是穿黑色防弹衣的，海盗已经没了，我只能看见这么多。

    我重新朝林垣游过去，小声道：“咱们现在说一声？感觉海盗人都没了。”

    林垣点头。

    于是我们两个划出去，飞机发现了我们，林垣喊道：“我们是被抢劫的！是平民！”

    过一会船上垂下来绳子，我和林垣抓着绳子爬回船上。我精疲力竭地坐在了甲板上。